恍然如昨



——高中这两年



不知不觉进入高中已经两年了。然而，即使是初中毕业离开新海母校的场面还历历在目,何况是这短暂的两年光阴呢？过去的一切，真的恍然如昨。



这两年，仿佛自己脱去了一些稚气，对生活和学习有了和过去完全不同的看法。从前生活和学习，是毫无思考的，理由只是“大家都是这样的，我当然也是这样”，所有的行动都有着既定的轨道。而现在，我才知道自己过日子的滋味有喜有愁。



当初觉得“复旦附中”四字对我来说是多么遥不可及，一个农场的学生竟然要坐在上海市名校的教室里同最顶尖的一群孩子一起学习。其实我是有点糊涂地完成了人生里的第一个大目标。我在家里想象着自己未来的高中生活会充满着多少预料不到的惊喜，喜悦之情不言而喻



高中的记忆从军训开始。八月里，酷日撩人。报到的那天，校门口停满了各式各样的私家车，排着长龙，占领了几乎整条马路。而我和家人，拿着行李从公车上走下。阳光下，汗水顺着我的脸颊缓缓流着。有种“不同”，从一开始就存在着，但，我一直不怎么在乎。走进“秋实楼”，寝室里已经有同学在整理内务了，大家都不说话，只是淡淡笑着打了招呼。后来的了解让我顿感自己“一叶障目，不识泰山”。她们中，“宝宝”是崇明县中考的第一名，“蛋蛋”是上海市中学生作文比赛的一等奖，有名的学生写手。至于我，好象真的名不见经传。年轻人都是这样容易打成一片，没经过什么介绍，我们就这样认识了。



军训很辛苦很枯燥，但其实也很充实。大太阳下练习队列操，同学们都有点像玩偶——穿着同样的衣服，做同样的动作，流同样的汗水。口号要喊得应天响，脚步则要掷地有声，最大的乐趣只是班与班之间的对抗赛和教官动听的军歌声。一天的训练结束，每个人都瘫软下来，似乎没有多余的力气再维持别的娱乐活动。但恰恰在熄灯后，寝室里开起了“卧谈会”，每个人都打开了话匣子。在这时，我才看见室友们白天“按部就班”背后生动的个性。“蛋蛋”有着很好的文学天赋，出口成章，几乎拥有 “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造诣，她的话总是让我有茅塞顿开的领悟。“宝宝”喜欢和我们探讨对待生活的态度，让我们在浮躁的时候能静下来听她的讲述。而我在最开始时，只想做一个安静的倾听者，也或者，我只适合当倾听者吧。紧张的军训由一场晚会结束。你方唱罢我登场 ，年级里的才人们各显身手，——乐器弹奏、美声通俗、相声小品和气势恢弘的大合唱。“山外青山楼外楼”，此之谓也。



“个性张扬”是我对这个学校和学校里的同学们最大的印象，即使只是身边的室友，也让我感触颇多。常常有老师说，在我们学校里，身边的同学就是最好的资源之一。确实，这是一群充满活力和朝气的朋友，它让我在一开始就看到了自己的浅薄鄙陋，也看到了满满的希望。



在我的眼里，学会在寝室里自如生活是我成长的开始。熄灯是我最初最大的恐惧。从小我习惯开一盏小灯伴我入睡，现在却要习惯在黑暗里入睡。熄灯卧谈结束后，只有走廊灯光隐隐约约地“爬”进寝室，墙上映着衣橱和书桌的影子，少了灯光，却多了几个还不够熟悉的人。我看着，想入非非，每次都是硬着头皮勉强静下心来睡觉，像个小孩子一样。早晨起床，做事一定要蹑手蹑脚的，生怕吵醒还在睡着的室友。刷牙、洗脸、上厕所，每个步骤都要排队。最不堪忍受的是宿管老师高分贝的叮嘱和提醒，震耳欲聋。这些还只是习惯而已，解决它们不过是时间问题。相处才是症结。每个人几乎都是第一次尝试寝室生活，习惯性格都不尽相同，和谐地相处就意味着适当的迁就和宽容。印象最深的是有一次对面寝室的同班同学跑来向我们诉苦，她是一个外地生，总觉得一个上海室友言语里有点鄙夷的意味，受了些委屈。差距，总是回带来一些隔阂，不论人们是不是有意无意。面对这，学会平衡心理最重要。当然，我们寝室也有过摩擦，有过误解。但真诚消弭一切。我和室友，一起为《红楼梦》流泪，一起探讨“鲁迅先生”的立人思想，一起写读书笔记，一起对着一道题苦思，当然也一起听流行音乐，一起聊电影，一起抱怨老师的“不近情理”。或许，这就是一个寝室的文化氛围，有严谨的态度，有轻松的心情。寝室的位置年年在变，这种气氛却未曾改变，老师和同学都说“416的人个个都有文人的气质”，不论是不是谬赞，我们都乐在其中、乐此不疲。从陌生到熟悉再到无间的过程里，我收获了知识，友谊，和对生活纯粹的态度。来自不同地方的人能够走到一起生活，成为朋友，在磕磕绊绊的同时又互取所长，我庆幸这一点。




至于在附中的学习生活，是矛盾的结合体。一方面，大家都在努力地转战于各个学科的题海里。早晚自修的教室里，安静得都能听到属于安静的声音。每次考试的结果，也有“斯人独憔悴”和“春风得意马蹄疾”的人之常情上演。似乎没有谁能够真正地淡然，逃脱“考”的束缚。我知道，如果我选择淡然，就可以比他们中的任何人淡定，但如果我不想就此落没，就会比他们任何人都在乎那些。高中的学习并不像我当初所想象的那样，它需要的是全身心的投入和适合的方法，而我似乎始终找不到感觉。考试成绩总不如理想的好，我为此曾经有过一段心情的低谷。我会在纸片上写下一番感伤，会在操场上尽情跑步，会躺在床上思念在新海时的日子，那并不是放不下第一名的光环，而是怀念无忧无虑的日子和一些原有的自信。我甚至一度觉得自己一无所长，非常茫然。但我知道，置身于高手如云的环境中，只是自怨自艾根本无济于事。所以矛盾的另一面就是丰富多彩的课余活动。附中有足够的舞台让人发挥。我成了班级黑板报的编辑员之一，和宣传委员一起规划版面，更加深入地融入这个集体。我成了团组织生活的考评员，往返与各班教室观摩和评定良莠。我成了校园电视台的记者和文字编辑，有了采访国际部外教的机会，有了了解附中各种大型活动幕后的机会，有了认识更多朋友的机会，也有了电视片制作的机会。每天奔忙于各个办公室的忙碌，竟然有别样的快乐。或许这和那些排名年纪前首的和出现在舞台前光鲜亮丽的同学相比并不算什么，但对于我却有着转折性的意义。我不再那么灰溜溜地自怨，找到了一些自己的价值，成绩也保持中上水平。老师们常说：“只要愿意，附中能让所有同学有所作为。”我开始相信这句话了。我的作为不大，但和自己比，已经是成功的开始。



附中的老师和同学们一样个性分明，他们有着自己的坚持和骄傲。只是，我始终觉得他们对学生的感情很淡，甚至有点冷，我们语文老师尤甚。我和他平时的交流并不多，每次去他的办公室，他都无一例外地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好象对什么事都不怎么上心。我不喜欢他对我们冷冷的态度，一度和他有意无意地对着干过，甚至在他的课上睡过一两次觉。他常和我们讲孔子的“理想人”，司马迁的“良史风范”，鲁迅的“立人思想”，告诉我们“人这一生要立德立功立言”。好象，我嘴上总是对他不加好言，心底里却很佩服他的涵养的学识。但是，我们和他总有说不清点不破的隔膜。他在课堂上曾经说“我们班是他教学以来最大的失败之一” 他渊博的知识不但没帮助他讨得学生的欢心，反而成了我们之间最大的鸿沟他，好象真的不欣赏我们；我们也不喜欢他。同学们对语文的热情一落千丈。这是个性的碰撞，我，不得而知。可在高二分班的前夕，他竟然和他“最大的失败”分享他的生活经历和年轻时候的理想。我突然觉得，老师正在敞开他的心扉，他的眼里同样装着对我们的期待，只是之前他或许有着一些我们所理解的“学者的清高”，现在都变成了微微的惜别之情。我想着自己曾经对他的“叛逆”，不禁有些愧疚，老师终究对我们有着感情，不论他对我们的态度冷热，而不仅仅是走进走出我们的教室。



其实有些感情的隐约容易让人们忽略它的好，但它却是真实存在的。所谓“君子之交淡如水”，就有这种意味。



回首这两年，就像品香茗，有点苦涩但香气馥郁。两年里，我有过彷徨，也有过坚定；有过惆怅，也有过快乐，语文老师曾说我正在蜕变。或许蜕去的是幼稚和青涩吧。我庆幸自己能获得坚固的友谊，那些朋友陪伴我走过两年的岁月，我庆幸自己在压力之下仍然有着自己的追求不至于颓然，我庆幸身在这个个性洋溢的班级和学校。相信，我可以走得更远。



这时，我完全明白了方老师两年前坚定的选择。



感谢他的坚持……



方见艳



07．8．